
不同輔具,為障礙者帶來不同的生活形式,母親當年的一個決定,大大改變作者的日常生活與職涯的可能性。photo credit:蔡美貴
文/蔡美貴
因"COVID-19"疫情延燒,在公共場所需「佩戴口罩」的此時,對肺功能不佳;每次呼吸僅為常人4分之1的我而言,倍增呼吸困難度!
二月初,例行性回診前往「睡眠呼吸科」,當我把萌生放棄下次回診的意念傳達給「主治醫師」時,她重提上次給我的建議;目前最好日夜都使用「呼吸器」,非僅在夜間使用。也要為外出時,添購一些「呼吸器」電池或氧氣機等相關配備,綁在輪椅上隨身攜帶,如此就可解決「佩戴口罩」呼吸困難的問題。
我目前「呼吸器」僅在夜間使用,不影響在家的日常生活,在戶外「佩戴口罩」也不會有呼吸窘迫狀況,只有在多人聚集的小小密閉候診間,長時間配戴口罩,才會有呼吸困難的問題!
我明白我的呼吸狀況會隨時間日益變差,但現在尚可維持就全面依賴「呼吸器」,很快的我就會失去自主呼吸的能力了。或許醫生認為全天使用呼吸器可延後心肺衰竭,但我不想為爭取多幾年的歲月,而讓自己與「呼吸器」時時刻刻綑綁在一起!
況且,每半年回診,「呼吸器讀卡記錄」和「問卷」皆採上傳雲端,我去門診也只是和醫師見個面,拿個葯。若僅為此而添購一堆昂貴配備,徒增不必要的負擔。
自由和生命孰重要?
這次回診和主治醫師對話後,讓我回憶起84年度因嚴重「脊椎側彎」導致心肺衰竭時,住進台大復健部,年輕的「住院醫師」因我們彼此觀點不同,無法達到共識,憤而掉頭離開病房的情境!
當時住院後,開始在夜間睡眠期間,讓我佩戴「鼻罩」連結「呼吸器」嘗試適應。原本我以為只是在醫院中使用而已,直到和「總醫師」不經意的對話中,我才發現我必須帶著「呼吸器」回家,長期使用!
當下真的很shock,不過因為只有睡眠期間使用,還算是在可接受範圍,我也因此就此展開與「呼吸器」為伴共眠的人生。
但隨之而來的輔具規劃,才是震攝我對出院後生活的想像!
當我被通知前往「職能評估」辦公室,「職能老師」叫我躺進一個向後半傾的「娃娃車」,然後,在我背部和側邊塞了幾塊海綿。
她說;妳以後就是要這樣躺著。
這!這!這實在太震撼了!
我的腦海閃過,這樣我怎麼「畫素描、油畫」?
這樣我怎麼「洗菜、切菜、煮菜和洗碗」?
這些可都是我當年的生命價值與生活重心啊!
當時我使用的輪椅,是雙胞胎姐姐親自從日本攜回,依我的需求量身訂製打造的「特製輪椅」,我在家的日常生活很自由,透過負責煮飯做菜、洗碗也能有一點點貢獻。
一旦必須捨棄這部日製「手推輪椅」,改躺在向後半傾、小輪子的「娃娃車」中,什麼事都不能做,等同於剝奪了我所有的生活樂趣和自主性!
我的內心吶喊著;無法接受失去這些「不自由中的自由」。
回到病房不久後,當「主治醫師」和「住院醫師」一起進病房來看我,
「住院醫師」愉悅的問我,「輪椅」試坐的情形如何?
我沮喪的回答;我無法接受那樣斜躺著過日子。
為此「住院醫師」相當不高興,和我之間,因立場和觀點不同而起了爭執,最後「住院醫師」強硬的問我「妳要”自由”還是要”生命”?」
我堅決的回答「我要自由。」
然後,「住院醫師」怒氣沖沖的掉頭走出病房。
這時,進病房後一直靜默站在旁邊的「主治醫師」開口跟我說明身體「可逆轉與不可逆轉」的問題,而我的狀況屬於後者,所以需要依照目前的「脊椎側彎」曲度,做一些支撐和填補,預防更進一步的側彎。
然後她提供了另一種選擇;進口的新型「背靠輔具」,可依據背部曲線塑型,架在具有可調整背部傾斜度功能的「特製輪椅」上,如果我需要,她可以安排廠商來做說明。
「廠商業務人員」到來那天,我們在醫院的走廊見面,除了「主治醫師」到場,多名住院醫師、實習醫師也都到場來聽這項新產品說明。
足以改變一個人的生命價值的「背靠輔具」!
二十五年前的幣值大於今日很多,感謝媽媽當年的大力支持,認為該買的就買,不僅自費購買了11萬元的「呼吸器」,同時訂製2萬5千元可調整傾斜角度的「特製輪椅」,以及購置了這款3萬元的「背靠輔具」。
這個「背靠輔具」至今我用了25年以上,25年X365天,共計9125天。
3萬元,除9125天,每日分攤3.3元(還會再逐日遞減)。

二十多年前,「靠背輔具」讓作者不但可以參加電腦課程,甚至成為勝利基金會居家職訓老師,為作者開啟不同的職涯人生。photo credit:蔡美貴
回頭看,因為這個「背靠輔具」,讓我有機會坐著,接受「添火文教基金會」的居家學習「電腦」操作,進而有能力「居家接案」,更得以成為「勝利基金會」的員工,讓我擁有豐富的人生經歷。可謂物超所值!
我能理解當年的「住院醫師」和現今的「主治醫師」都基於站在醫療的「專業角度」出發,執念於延續病人生命的長度,認為這樣的安排是對病人最好的。
雖然,醫學科技越來越發達,但我的選擇是盡力維持最佳生活品質,不追求生命的長度。因為;生命的長度不是唯一價值!
2021.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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