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愛吾師

文/施清文

從師大物理研究所畢業後,蔡龍雄老師便回到新營去從事高中物理的教學工作,白天上課,晚上改改作業,到了假日便與妻子和兩個乖巧的女兒,到郊外的森林沐浴芬多精,或到瀑布邊吸收陰離子,這與大多數的教職人員一樣,日子單純又幸福。有時作業改多了,眼睛感到有些疲勞,便利用睡覺前點點眼藥水,再閉上雙眼,涼涼的眼藥水含在眼裡非常舒服,誰也料想不到,眼藥水竟像一名無形的殺手,經過一段時間,蔡老師的視力已逐漸毀壞,他的雙眼開始感到模糊,對於眼前的景物愈來愈看不清楚,這可把他嚇壞了,查明原因,原來是早期的眼藥水裡,有一種名叫可體松的化學成分,對於眼睛是有傷害的,再加上蔡老師是利用睡前點眼藥,藥水完全被含在眼裡沒有任何流失,經過長期的刺激,眼球的組織終於產生病變,視力終於遭到傷害。

原本平靜祥和的家庭開始被不安的氣氛所籠罩,儘管尋遍了全省著名的眼科醫生,但最後還是被宣判得了青光眼,竟至視力完全消失。這突然的打擊,將蔡老師拉到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世界,驟然的變化使他不知所措。儘管學物理是反對迷信的,但到了這種無奈的地步,師母也只好帶著蔡老師到處求神問卜,希望能出現奇蹟,或找到任何的偏方妙藥,只要能使雙眼重見光明,任何的醫療法都願意嘗試一番。

聽到這邊介紹名醫,總是乘興而去,敗興而歸。聽到那邊有人指點,也不辭路途遙遠,但也總是抱著希望而去,帶著失望回來。蔡老師身體走累了,心也累了,最後只有面對現實,離開教職工作,轉到「新莊盲人重建院」(即台灣盲人重建院 http://www.ibt.org.tw/index.php),重新做一個學生,學習種種盲人的生活重建技能。尼采不是說過嗎?痛苦的人沒有悲觀的權利,因為痛苦者必須善用時間,在無奈中學習堅強,在傷痛中探取智慧,如果把時間浪費在哀聲嘆氣,對於現狀的改善一點幫助也沒有。由於畢業成績優良,蔡老師被留在重建院裡,獲聘為盲人點字的指導老師,薪水雖然微薄,但也給了他一個安定的生活。

民國六十六年,我從淡江大學中文系畢業,畢業亦即失業,反正走投無路,不如到重建院去窩藏一段時間,管吃管住,至少不會讓眼前的生活出現問題。蔡老師正好擔任我們初級班的點字老師,我也因此與蔡老師結下不解之緣,由於我們兩人都是後天受到意外傷害所導致的失明,同是天涯淪落人,彼此便常常相互安慰鼓勵一番。天底下原本就有公平與不公平、幸運與不幸運的現象,即使有一天我們不幸扮演了不幸的角色,也要認清這個事實,一切便能泰然處之,如果大家都要選擇公平與幸運,那不公平與不幸又要叫誰去承擔呢?人生本來就在無常中變化,又有誰能一直得到幸運之神的眷顧,永遠處在優勢,毫無任何閃失呢?

離開了重建院我便流浪到台北,自己開設一家病理推拿的小診所,這時蔡老師也從重建院轉到台北啟明學校來任教,平常雙方只以電話互道平安。有一天電話響了,我依蔡老師的交代來到他的家裡,兩人上了頂樓,這是他平常練功修法的地方,原來蔡老師是要幫我打通奇經八脈,希望我能勤練氣功,以便提升氣功推拿的醫療能力。燒完香禮完佛之後,蔡老師便帶我到定位,口中唸著密宗的咒語,我的身體竟不由自主地轉了起來,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在疏通我的氣脈,全身感到非常的放鬆而舒服。過了不久,蔡老師突然下口令,金剛拳開始,我的身體居然依著他的口令而打起拳來,奇怪的是這些拳法我從來沒有學過,但每招打來都是有模有樣,打完金剛拳接著又打虎拳、白鶴拳等等,這可把我自己嚇呆了,怎麼會這樣呢?我怎麼一下子就成了國術高手呢?想來蔡老師的密法已經修到一個莫測高深的境界了,才會具有如此高妙的功力,真是不可思議呀!經過蔡老師的指導之後,我氣功推拿的醫術突飛猛進,前來求診的患者源源不絕,家庭的經濟也得到大大的改善,終於能使我這位殘障者擺脫窮困的陰影。

我為了報答師恩,在我創辦「中華佛家氣功協會」的時候,便恭請蔡老師來擔任理事長一職,以便領導會務不斷地成長與發展。在我主持漢聲電臺的節目中,每次都會邀請蔡老師來講解調身調氣調心的道理,希望能帶給聽眾一個更健康與快樂的人生。如今我到處免費指導禪坐氣功與義診,就是想藉著更積極、更有意義的行動來答謝蔡老師的恩情。畢竟我與蔡老師都是歷盡苦難,希望能藉著我們兩人的合作,能夠幫助更多的人走向平安與健康,在長期的服務之中,我們也由師生的情誼,變成一對密不可分的難兄難弟。

(作者就讀陸軍官校時,在演習中被炸藥炸傷,導致雙目失明。他目前從事氣功推拿工作,曾榮獲文建會「第三屆文藝創作獎」、周大觀文教基金會「2010年第13屆全球熱愛生命獎章」。本文摘錄自《另一道陽光——陽光英雄施清文的傳奇故事》 一書第173~177頁,感謝「周大觀文教基金會」 慨允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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