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月廷
民國40年代的桃園,有著一個既平凡又幸福的家庭,爸爸外出做生意,媽媽種菜、照顧小孩、料理家務,孩子放學了,全在稻田、菜園裡奔跑,日子雖辛苦卻甜蜜。
但邱家大兒子顯詔讀小學三年級時,不知為什麼,走路常常無故跌倒。那時邱媽媽只是口頭告誡「走路要看路」,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但是半年過去了,跌倒的次數愈來愈頻繁,而且跌倒後爬不起來。邱媽媽才驚覺事態嚴重,帶著孩子到處求醫,看遍了中、西醫,還是醫不好。此時小孩已無法行走,為此邱媽媽每天以淚洗面,無語問蒼天,認為自己沒做過害人的事,為何可愛的小孩會變成如此?
那年代的婦女心裡就算痛苦,委曲也無處釋放,只能默默的承受打擊,接受事實,每天揹著孩子,辛苦賣力的工作。心想,若賺一些錢,便可到更大的醫院,找更好的醫生醫治,或許兒子的病就會好轉,腳又可以走路。就這麼期盼著,但是老天爺沒聽到這位母親的祈求,反而和她開第二個玩笑。
天呀!邱家長女玉燕為何走路又跌倒,應該不會是和哥哥一樣的症狀吧?希望只是不小心跌倒而已。邱媽媽每天擔心、觀察,很不幸的,有一天女兒放學回家到菜園找媽媽,但在水溝旁跌倒爬不起來,因而差點溺死。醫生判定玉燕與哥哥一樣的病情,邱媽媽剎時一陣暈眩、全身無力。家裡還有三個弟弟妹妹,若一個個發病,該如何是好?這時除了照顧二個無法行動的孩子,還要擔心另外三個孩子相繼發病。那種痛苦、害怕、無助,若非親身經歷,實非筆墨可形容。
就這麼一天一天的過去,老天沒再開更多的玩笑,弟妹們健康,但是二位肌肉萎縮的孩子要照顧、要揹,吃喝拉撒全都要仰賴媽媽。無論白天晚上,兩小時便要翻身、上廁所、喝水、吃飯。而吃的食物必須是流質的東西,一定要經過打汁後再煮。就這樣,邱媽媽照顧他們已經四十幾年了。
哦!偉大的邱媽媽,她已70多歲高齡,看著她揹負他們的那種執著及賣力,堅強、勇敢、艱辛的走過數十年,有時真的覺得好心酸。母親的付出感動了蒼天,讓顯詔、玉燕在毫無選擇的痛苦中,活得有尊嚴、有目的、有意義,也傳承了她忠厚、助人的精神。
顯詔已發病四十幾年,非常喜歡念書的他,被迫無法繼續上學,每天過著黑白的生活,但他遺傳並保持母親勇敢堅強的精神,始終不變。即使只剩一根食指能動,他也要媽媽把他抱到電動輪椅上,固定好身體,用一根指頭控制輪椅,出去曬太陽或散散心。有時電動輪椅故障或沒電,他就得等在路旁,直到家人出來找,或由認識的路人幫他打電話或推他回家。他非常樂於幫助人群,「中華勵本志身心障礙者技藝創業協會」若有任何一位會員需要幫忙,而協會資源不夠時,他一定會聯繫其他單位,請他們協助。
拜現代科技所賜及顯詔的賣力學習,現在的他已是電腦小老師,無論是e-mail、上網查詢資料、下載文件、文書處理、建檔,或是接收政府政令宣導訊息,他都能「e網打盡」。忙祿的我們總是拜託他找資訊、找資源,他都義不容辭,真是做到助人助己的e化人生。他還是協會的志工,全程參與志工訓練課程,讓講師們感動不已。
至於玉燕,生命中離不開的二樣東西是輪椅和毛線,她持續和類型不明的肌肉萎縮症奮戰著。即使雙腳無法自由行動,她卻用巧手勾織出生命。她是一個有思想的樂觀女性,聰明、智慧全都展現在她的笑容裡。我們看到的邱玉燕老師,是一尊活生生的笑彌勒菩薩,充滿生命力與戰鬥力,執著的推廣毛線編織、用心、耐心的指導學員編織技巧。目前的邱老師已是一位編織創作者,作品包羅萬象,每一件都獨一無二。
邱家媽媽、兄弟、妹妹、妹夫無怨無悔的付出與團結合作,全家所營造出的和諧與幸福,誰說不是弦月之美呢?真誠希望每個身心障礙家庭都能快樂美滿。(作者為「中華勵本志身心障礙者技藝創業協會」副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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