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術戲劇——國王嫁女兒

文/林嫵恬

2005年8月底「台灣馬術治療中心」馬術治療第一期結束以後,我們安排了一個簡單的發表會。主要邀請的對象是特教班的老師、治療師及其他專業人士,我們當時想要呈現的是在治療過程中所運用的方法,不同個案可以達成什麼樣的目標,以及孩子對這種治療方法的反應。因此,我們並沒有刻意安排學員做表演,只讓他們「表演」一些我們平常在上課時所做的活動及遊戲。

不過,因為有一些學員剛開始時對馬這種有毛及身體龐大的動物,具有恐懼感,所以我們講了一個勇敢印第安小孩的故事給他們聽,一方面引發他們的興趣,一方面消除他們內心的恐懼。因此,發表會那一天我們也讓小孩打扮成印地安人。當然一次發表會也少不了一、二次的彩排,畢竟每一個小孩都要上場,而且有一些學員上下馬需要較多的時間,所以發表會當天大夥兒早上就來彩排,中午一起吃飯,下午上場,真的頗有「表演」的感覺,大家雖然緊張,但也都表現得非常好。

結束以後,千茹大大鬆了一口氣說:「我做到了,我第一次表演了。」我聽到後又高興又難過。高興是因為她克服了對馬的恐懼,又克服了表演前的緊張;難過是因為她竟然都沒有上台表現自己能力的機會!為什麼她的老師都沒有讓她上台過?是否因為走路太慢?還是有其他的原因呢?

腦性麻痺患者最大的障礙往往就是行動不方便,容易跌倒,不是坐輪椅就是拿拐杖。而舞台講究的是視覺效果和戲劇的張力,因此我看過為身心障礙者而辦的劇團會要求用拐杖走路的團員表演時坐輪椅。而當時被如此要求的筱智覺得很氣憤,因為她好不容易才學會走路,為什麼不能把這個成就拿出來給人家看?為什麼她的進步沒有被肯定而要坐回她好不容易離開的輪椅?導演的考量不是沒有道理,但是小孩子的氣憤又有誰能理解呢?因為舞台空間狹窄,小孩子拿拐杖拿得斜斜的容易碰到東西或別人而被拌倒;走路慢,戲劇效果就打折。然而,難道沒有辦法顧及到舞台的需要及腦性痲痺患者的尊嚴?若能適當的安排角色,讓每一個演員的能力充分發揮出來,那不是更好嗎?這表示劇本要量身定做,很難套用現有的著作。再者,要找一個無障礙的舞台,讓腦性痲痺患者不需要輪椅也能行動自如!不過這樣的舞台應該長得怎麼樣?要去哪裡找呢?

其實,我們在2005年的發表會已經找到了最適合腦性痲痺患者的舞台──一塊寬廣的草地,再搭配幾匹馬的腳!雖然這樣的安排不能呈現走路的進步,不過走路本來就不是腦性痲痺患者所要呈現的優點。讓他們騎在馬背上,一方面可以讓他們在「舞台」上快速移動,另一方面又不會傷及到他們的尊嚴。因為騎馬是他們新學的能力,更不是一個每一個人都敢從事的活動,所以騎在馬背上反而可以使他們自信心大增。

有了舞台和演員,我們就要去找願意跟我們做這種新嘗試的導演。這個時候我腦海中馬上出現了一個小精靈,而這個小精靈也剛好住在我們馬場所在地──中壢市。她的名字叫黃莉莉,我在「向日葵劇團」所舉辦的「創意戲劇演習營」認識她的。

她主修兒童戲劇,而且有多次負責「身心障礙者創意戲劇營」的經驗。當我跟她提及此事時,莉莉二話不說,馬上答應了。那劇碼呢?既然我們要在馬背上演戲,我們就選了一個本來就會出現很多馬匹的國度──一個幻想國的城堡。

表演日期跟前年一樣,定在八月底,不一樣的是,這一次我們要做真的表演。這表示我們不只要穿著公主及王子的衣服騎在馬背上,更要讓不同的角色活起來。為了帶領小朋友進入表演的領域,我們在2005年寒假期間舉辦了「熱身營」。當時的重點在於練習表演時所需要的元素,像身體語言、呼吸、發聲、節奏感及培養彼此的默契。我們讓學員把音樂中的故事畫出來,也跟他們一起製造道具。馬術的部分在寒假營的比例雖然比較少,可是我們做了一些新的嘗試,結果大家的表現讓我們很驚訝!

一個禮拜的密集接觸讓大家對彼此之間有了更深一層的了解,也碰出了意料不到的火花。例如:宗霖在飯後即興表演「筱智跟張教練的故事」,讓大家不只笑到肚子痛,也不能不佩服他明銳的觀察力;維博眼睛也很亮,回家以後把上課的情形畫下來,而且很多小細節都注意到了。他的想像力真是豐富。結束之前的投票大會是最緊張的一刻,因為大家不只可以表達自己想要演哪一個角色,也可以投票選出誰最適合演哪一種角色。最後,導演依據個人的意願和投票的結果來分角色。如此一來,每個人對他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也不會有什麼抱怨產生。寒假營之後導演就著手寫劇本。

接下來的六個月,小演員每個星期六上午一方面騎馬,一方面排戲,使得馬場小教室裡裡外外熱鬧非凡,到了中午還要強制清場,大家才依依不捨的離開,而家長也都耐心的在旁等待。到表演前一個禮拜,我們又安排了一個禮拜的密集訓練。這時馬場從德國買進來的三匹馬不只經過了檢驗,也適應了台灣的天氣,有牠們的加入,我們的馬演員也到齊了,所以我們才開始把戲劇跟馬術結合在一起練習。不料天氣不想演出我們安排給它的角色,不是熱得幾乎不能呼吸,就是下著傾盆大雨,使得要當舞台的草皮變得又濕又滑。因為演員之前沒有同時一起排練過,所以因雨而無法上馬排練時,導演就安排了一些訓練默契的遊戲或練習順序。但當天氣一放晴時,又擔心小演員累過頭,只敢讓領馬員跟馬兒在導演的指示下先獨自練習走位。

之前,導演很擔心音效的問題,雖然她請教了很多做過室外表演的前輩,但大家聽到是身心障礙者在馬背上演戲時,都勸她用事先錄音的方式處理音效的問題。可是,一到錄音時大家的聲音都變得很不自然,而且因為經費有限也無法租用一個專業的錄音室,所以難免也會有雜音錄進去。其實,我個人從一開始就傾向於「現場講話」,因為事先錄音比較難顧及到臨時狀況及觀眾的反應,而且也會顯得不太自然。雖然排練時麥克風有時失靈,可是演員的表現證明了我們最後的決定是正確的。

為了增強表演氣氛,我們還邀請了「百年大鎮」社區的兒童合唱團演唱我們的主題曲「彩虹的約定」,以及一位參加過我們馬術營的「小號手」和二位年輕馬術選手來參加演出。雖然各自都練過或者參加過不同組合的排練,不過只有在正式演出時,所有的演員才同時到齊,緊張的程度可想而知。音樂一響起,大家都像上了發條一樣,精神抖擻的等待出場,而每位演員的表現超乎我們的期待,也讓觀眾刮目相看。當馬兒已經回到馬廄休息時,演員的心情還非常high,畢竟他們完成了台灣第一齣自製的馬術戲劇演出!

每一種大型演出都需要很多人的幫忙才能成功,我在這裡要感謝所有參與演出的個人及團體。沒有你們,我們的馬術戲劇就無法誕生了。我也要呼籲有興趣的朋友們加入我們馬場的志工行列,讓我們一起努力挖掘這個新舞台所藏的更多可能性。

(作者本名 Uta Rindfleisch-Wu ,為德國人,擁有北美身心障礙者馬術協會(North America Riding for the Handicapped Association,NARHA)馬術治療教練執照,,現任「台灣馬術治療中心」總監。本文由該中心提供,感謝他們慨允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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