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台秀
濃濃的感恩季節又到了,時間過得很快,生命的流逝也不分晝夜。帶恆鈞在困頓中單打獨鬥,摸黑前進的日子,似乎也很遙遠模糊,以前的痛苦歡樂都如過眼雲煙般消失淡忘了。
照顧恆鈞這漫長的歲月中,面對許多不確定的變數,各種大小山谷。看著許多跟自己一樣奔跑的同路人(其他肌肉萎縮病友家屬)受同樣煎熬、困苦,而恆鈞繼續出現身體不適的新狀況時,內心又會再產生不安定的憂慮和焦急。好像在心中刻了抹不掉的刺青,變成了傷口、形成了疤,舊的疤未除盡,新的傷口又再起,且永無止境的循環。當不斷累積時,就非找出口釋放,否則傷口會潰爛。
這條不好走的路,我們走出來,也走對了。其實好走的路不一定是對路。這一條漫漫長路,我看見了許多生命的啟示,人性的光輝溫暖與黑暗冷漠,許多曾錯過又幸運能重新連結;許多曾擁有卻虛擲浪費的。因為恆鈞我脫胎換骨,因為恆鈞我也得到了許多印證。
這幾年電影帶恆鈞脫離現實疾病的痛苦折磨,進入無邊無際的想像馳騁空間,自成一個無物煩擾的小宇宙。我彷彿又看到一個以無聲像石頭般定住不動姿態的人「塔西桑傑」向我說法。說一個陽光生命與黑暗死亡共舞的故事。(仁波切親自到宅為恆鈞取的法號「塔西桑傑」)
有人說:「溫馨的回憶能讓受創傷的心因為愛而活過滄桑,痛苦的回顧能更看清前方而勇敢向前。」
雖然恆鈞這28公斤的生命,壓得我彎腰駝背、喘不過氣,但我仍要繼續記錄、書寫,繼續宣洩、舒壓。我這雙不懈怠的手會一直做下去,寫到恆鈞生命結束。人生的課題,生命中的課程,我還是要再學下去。因為那是「生命中另一種延伸的力量」(恆鈞說的),它有不停拉抬,有平定恐懼,有安撫痛苦的力量。
最後,我還要再次謝謝國立高雄師範大學所有朋友,謝謝大家。抱著尚有餘溫的《28公斤的生命》一書,浸在美顏(言)水中(鼓勵、加油、打氣的話),那是何樣的感動、何種的榮耀,彷彿我所有的委曲、痛苦、傷心、折磨,都幻化成了喝采,那都是高師大成就,高師大賦予的,我愛高師大,我愛數學系所有的一切。
(作者陳台秀為肌肉萎縮症患者張恆鈞的母親。本文摘錄自《28公斤的習題──呼吸勇士張恆鈞為生命解題》一書第264~266頁,感謝「周大觀文教基金會」慨允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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