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健予
勉強睜開了眼,眼睛才瞇成一條縫,雖燈光微弱,眼睛還是不太能適應這種刺激;應該是後半夜了,燈光調成暗黃色,我不喜歡這個顏色的燈光,會把所有東西都照成蠟黃色的,不過我怕黑,還好有一點微光,可以讓我看清楚周圍的環境,牆上有個掛鐘,鐘上面的指針指著三點半。很少人能半夜裡醒來還能直覺分辨午夜時間的,以至於這一天醒來,發現牆上時鐘的時間,竟然與我心裡猜測的時間分毫不差,險些被自己嚇著。
不過很快我就知道,這不過是一個巧合,而現在我最大的問題,是我在哪裡?針刺般的頭痛,帶著宿醉後的天旋地轉,時間,對我來說,跟這個旋轉的世界一樣,沒有任何真實感。午夜也好、白天也好,我已經完全沒有記憶發生了什麼事?
慢慢適應了這種蠟黃的燈光,神經慢慢感覺到兩隻手跟兩條腿無法動彈,難道我中風了嗎?喉嚨裡插著一根相當不舒服的喉管,插得很深,管口固定在口腔裡,無法吐出來,一緊張我就感覺到呼吸更不順暢了,一口痰卡在喉嚨差點喘不過來,我無法不去思考怎麼擺脫這根塑膠管,想壓抑自己被插管的恐懼,卻制止不住反射動作讓舌頭去舔拭,舔到舌頭嘴唇都破了,滿嘴是血味我還靜不下來,心理的恐懼讓我開始不斷發抖,連呼吸都開始很不自然……我開始瘋狂拉扯綁在手腳上的布條,發出了很大的聲音,終於有人過來了,一道陰影一把抓住我的雙手,一面試圖安撫我:「你醒啦!」
「現在是2016年8月20日半夜3點半。」
「你兩天前剛做完手術回到加護病房,現在你的心肺功能還在恢復之中,為了幫助你好好呼吸,所以我們先幫你做插管,會有點不舒服,為了怕你亂動這些管線,所以我們先把你綁住,你不要緊張,為了讓你舒服一點,我請值班醫師過來再幫你打些鎮定劑,你可以好好的再睡一下……」
插管正式名稱是氣管內插管,是把一根人工氣道內管經由病人口腔或鼻腔穿過喉嚨與聲門進入氣管深處。插管主要是為了要解決病人呼吸困難、呼吸微弱、沒有呼吸、氧氣不足、呼吸衰竭等問題。
根據日後我的主治醫師陳醫師的回憶,我的移植手術一開始並不順利,在時間非常緊急的情況下,配對的心臟太大,這是緊急狀況下能配對到的權宜之計,陳醫師也表示這是沒有辦法中最好的選擇,因此一顆太大的心臟就這麼擠進我的胸腔中,也虧得振興團隊精湛的技術,移植過來的心臟在排擠、犧牲了左肺空間後,竟然還能順利併排合作起來,自此我的新心與左肺就在相擁相依的狀況下和平共存著。
我醒了,經歷了一場重大的手術之後,終於醒了,看著滿身的生化管線與無法行動自如的四肢,突然間沮喪的念頭,帶著一種茫然跟負面的情緒強烈湧上來,我不知道日子要怎麼走下去?也不知道將來還會發生什麼事?在沒有時間的加護病房裡,只剩下儀器單調的電子音和未知的恐懼瀰漫在整個空間裡。未來……還能有未來嗎?
(作者為心臟移植病友。本文摘錄自《失去心跳的勇氣:重「心」出發,活出雙倍精彩的第二人生》 一書第59~62頁,感謝「時報出版」慨允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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