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雅慧採訪整理

我就像大哥的女兒

76歲的周奶奶，身形清瘦。周奶奶在3歲時因高燒導致失明，身為家中老么，她的童年記憶中，雖然有些不方便，但都還有有哥哥姊姊幫忙照顧。周奶奶記得，哥哥說父親從事打鐵、做菜刀，只是在周奶奶三歲時父親就過世了，之後都靠媽媽撿柴養家。為了要幫忙分擔家計、照顧弟弟妹妹，周奶奶的大哥很早就扛起家計。

縱使在周奶奶的童年記憶裡，對於「媽媽」這個角色沒有太深的印象，也讓她特別感激大哥像父親般照顧她。周奶奶說：「媽媽40幾歲才生我，當時家裡窮、每天營養也不好，所以我才長得這麼瘦小。很謝謝大哥，一直到婚後都還在照顧我，讓我上學還有給我生活費。」

覺得自己不像一位媽媽

長大後，朋友介紹周奶奶和先生認識，奶奶說：「我先生也是從小就看不見，老師和同學都誇讚他，說他人很好，會照顧人。」周奶奶婚後與先生在南部從事視障按摩，女兒出生後就請人照顧。也因此，當她談起「成為一位母親」的經驗，周奶奶說：「我覺得自己根本不像媽媽。」說起女兒出生時，周奶奶回憶：「我最記得當時有護士跟我說，『才剛說你女兒很乖沒有愛哭，她就哇哇大哭起來。』」

周奶奶聽說母奶對孩子好，就找人介紹了奶母，沒想到奶母三天兩頭登門要錢，卻從不帶小孩回家給他們看。這讓周奶奶一想到就又氣憤又心疼：「我先生去看小孩才發現，奶母根本沒在照顧，都沒有幫我女兒洗澡，小孩尿尿的地方都發炎了，後來抱回來，再換人照顧才比較好。」

隨後，又為了生活打拼，周奶奶將女兒留在南部，先一步和先生搬來台北，直到兩歲多才把孩子帶回身邊。與女兒分隔兩地的日子裡，夫妻倆一邊拼命工作存錢，一邊擔心女兒過得不好，「我先生買了蘋果去看女兒，為了省錢還搭車程很久的慢車。一見完女兒，也捨不得在外吃飯，就掉頭趕回來。」。

然而，即便女兒帶在身邊，但孩子讀幼稚園時搭娃娃車、小學入學第一天，也都是周奶奶的姊姊帶去的，比較熟悉後，就讓女兒跟著鄰居的小孩一起上下學。周奶奶也補充：「她在學校、考試、要讀什麼科，她都沒有讓我擔心。」。

女兒教我怎麼當媽媽

周奶奶總說：「女兒很乖、很孝順！她在還沒開始上學前，就知道怎麼帶我去飯店按摩工作了。」周奶奶外出向來都有人帶，不然就是跟著先生或者搭摩托車，女兒出世後，從很小開始就成為她的眼睛。

「還有，我女兒3、4歲時就會帶我去倒垃圾，還會帶我找路到客人家按摩。」周奶奶笑說女兒很聰明，總是找得到客人的家。有一次她幫客人按摩，女兒卻在旁邊拿人家的口紅來擦，當時對客人很不好意思啊。

周奶奶說，直到把女兒帶在身邊，才在互動中真正開始學習如何當媽媽。「一開始連怎麼餵小孩吃飯都不懂。還好，女兒聰明，看到我要餵她，就主動拉我的手靠近嘴巴。想要再餵一口時，如果她的嘴巴裡還有食物，她就拉我的手去摸她臉頰，這樣我就感覺得到還鼓鼓的、知道上一口還沒吃完。」

周奶奶也很慶幸，以前都住矮房子、鄰居彼此都會往來。想起有一次餵女兒吃湯圓，鄰居告訴周奶奶「你女兒吃圓仔都沒有咬直接吞！」這讓她嚇一跳，就不敢再給小孩吃這類食物。

當媽媽有甘有苦，還有突發狀況。周奶奶想起，女兒剛回來不習慣，還跑出家門。「當時發現小孩不在，而鄰居小孩說在路上看到有一個好像是我女兒。因為我們也沒辦法出門找，後來是打電話去警察局，剛好人家帶她去派出所，警察才帶她回來。」。

另一個讓奶奶很心疼女兒的事，是周奶奶和先生都外出工作時，只能把小孩留在家中。周奶奶出門前總不忘叮嚀女兒，有人敲門一定不能開門，「結果愈講愈糟（台語），真的開給小偷進來，錢都被拿走，幸好女兒沒事，她躲在冰箱旁嚇壞了。」。

 現在女兒像是媽媽

「老師說我女兒很乖，一定是媽媽教育的很好。聽到這個，我都說是她天生就是個乖孩子。」對於女兒，周奶奶給予了無限的信任。

周奶奶說：「女兒現在都很照顧我，她很像我媽媽。以前我怕她學壞，要她幾點前一定要回家，她都很聽話沒有在外面過夜。我年紀大了之後，現在輪到她叫我不要出去，怕我跌倒，我女兒說找朋友打電話聊天就好。」

每個週末，周奶奶的女兒女婿會到家裡打掃，為奶奶準備、分裝好一週的食物，方便她只要加熱就有餐點可吃。

女兒把世界的滋味帶給我

「女兒小時候還會帶我去以前的圓山動物園、國父紀念館。她很聰明，什麼地方都知道。我們家也沒有帶她出去，更沒買玩具給她。」

周奶奶的先生過世後，女兒和女婿的陪伴，成為她莫大的安慰。周奶奶說：「她最近帶我去圓山飯店吃飯，飲茶，散步，那邊風很大好像颱風，後來去士林官邸，很乾淨，又有太陽又有涼風。」

話題聊到女兒的工作，周奶奶又驕傲了起來：「她也好命，跟公司旅遊去過很多國家，都會買東西給我吃，日本的饅頭、阿拉伯的乾果，還有很多我忘記了，她說這樣媽媽就好像有去過一樣。」

周奶奶很滿足有女兒女婿的陪伴，但她也想把自己照顧好。她說以前都是先生在照顧她，她不用進廚房煮飯、連洗衣機也不會用，更不覺得陽台曬衣架太高，但現在的日常生活沒了先生可以倚靠，得要慢慢學著一個人過。周奶奶希望，從現在開始，能夠一步步學習成為能自主生活的媽媽，從適應照顧自己生活起居和外出開始。

(本文轉載自雙連視障關懷基金會2022年4月號電子報，感謝基金會慨允轉載，邀請大家一起幫盲視障獨居老人脫離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