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化名），十二歲，罹患腦瘤。

星期天的凌晨，罹患腦瘤小武，情緒激動，使盡他全身的力氣在病房裡嘶吼著，是抗議家人無情地對待，而大叫「我還活著」？亦或面對死亡恐懼，而吶喊「我不要死」？

小武有一兄一姊，與父母同住，兩年前他發現罹癌，而中斷學業，但學校的在家教育老師會到家裡替他上課。後來，小武從他院轉入署立新竹醫院的7C病房（腫瘤暨安寧病房）時，全身癱瘓、骨瘦如柴、身上有多處褥瘡。

原來小武的父親，才在不久前因心臟病發驟逝。在停車場擔任收費員的母親，忙於家務又忙於工作，疏於照顧小武，導致他病情加速惡化。

住院期間，安寧志工姿蒨姐經常陪伴小武，雖然小武無法言語、手腳無力，卻可以點頭或搖頭。經驗豐富的姿蒨姐透過注音符號表跟他溝通，握著他的手畫卡片；同時，也藉著繪本故事引導他了解生命與死亡，讓病房生活不再單調無趣。

害怕去殯儀館等死

後來，小武的病情一度病危。小武媽媽一時亂了方寸，與家人（先生的三位兄長與五位姊姊）討論要讓他留一口氣回家，或是住在醫院往生。大家七嘴八舌的在病房裡討論著，完全忽視意識仍清醒的小武。

大伯忌諱一年內家中辦兩次喪事不吉祥，不能讓小武回家；但媽媽及姑姑又不捨他一人孤單在殯儀館，兩方僵持不下。

小武媽媽問小武說：「弟弟，你知道爸爸過世不滿一年，媽媽不能讓你回家，我送你到殯儀館好不好？」小武心裡一驚，害怕地大叫，大伯甚至連絡葬儀社的人要將小武直接送入殯儀館等待死亡。這真的是荒唐至極！

折騰了一夜，最後小武媽媽不捨，請院方聯絡救護車送小武回家，護士提醒媽媽說：「弟弟還摸得到脈搏，回家後不一定會馬上走，他的傷口都已經癒合得差不多，回家後一定要幫他翻身。」

小武帶著笑臉高高興興地回家。小武媽媽將尿片、奶粉通通送給隔壁床的病患。半小時後，我心覺不妥，打電話給媽媽問小武的情況。

小武媽媽告訴我，小武剛回到家，精神還不錯。我在電話中提醒她，也許在家裡還用得著尿片、奶粉，小武的看護阿姨也建議媽媽把這些東西帶回家。不久後，媽媽回來將尿片、奶粉帶回家，並詢問看護阿姨小武要吃些什麼？要怎麼樣沖泡奶粉？

回到最有安全感的家

小武媽媽忙於工作，用保險費支付看護費用，看護阿姨對小武視如己出地疼愛，見小武家人無此對待小武的生命，心中萬般不捨與無奈。

第二天，我又打電話給小武媽媽，詢問小武的情形，她說：「弟弟回家後精神變得很好。」在小武的心裡，「家」是最溫暖、最有安全感的地方，住在家裡也會覺得舒服。於是，我與志工高老師一同前往探望小武。

踏進小武的房間，他躺在地板的床墊上看電視，見我們來到，露出可愛笑容歡迎我們。他手上緊握著一只紅包，「原本以為他很快就會走，沒想到反而好轉。」媽媽問我說：「明天弟弟還是這種狀況，可不可以再回7C住院？因為後天我要上班了，總不能把他一個人放在家裡？」

她擔心小武病情如果惡化了，她會害怕面對。所以，請大伯到家中陪伴；也擔心如果小武未馬上離世，公司無法請假這麼多天，誰來照顧他？

若要小武回醫院，也不知道有無病房可以住？韋（至信）醫師還願不願意收留小武？我建議她明天如果需要住院，先打電話到醫院詢問有無病房，若情況緊急則先到急診等待病房。

小武媽媽提及先生的兄姊眾多，意見也多，雖然大家都關心他們，但是能提供的幫助有限，一切還是要靠自己。我能感受到她的無助，她說：「弟弟還不想走，他想要結婚、工作。」畢竟小武年幼就要結束短暫十二年的生命，總覺得有些遺憾。

過了一會，學校的在家教育老師立即到家裡關懷，逗得小武開懷大笑。

媽媽也需要被支持

回家才第三天，小武媽媽決定讓小武住院，帶著小武搭計程車到急診室等待病床。我到急診室探望小武，大伯與姑姑也在一旁，姑姑提及小武媽媽的處境——丈夫英年早逝、小兒子罹患癌症、長子與長女發育遲緩、輕度智障，一家子的處境堪憐。小武媽媽一邊聽、一邊掉淚，我擁抱她、安撫她、給予她支持。

不久，小武住進7C。大伯說：「既然弟弟這麼想回家，就拜託你們幫忙，儘量讓他能夠留一口氣回家，完成他小小的心願。」

不管是大人或小孩的生命，我們都應該給予尊重，也應給予癌症病人有尊嚴地走完人生最後一程。我期望小武能平靜、平安地踏上另一個旅程。

要讓十二歲的小武了解死亡隨時會來到，他將會與所愛的人分離，顯得有些困難。若直接與他談及死亡，這會不會太殘忍？如果他對死亡繼續懷著恐懼與不安，是否會更傷害他？有沒有兩全其美的方法，讓他活著的時候，快樂地度過每一天，即使面對死亡也能無所懼怕？

我走進醫護人員休息、充電的「智慧屋」，在書架前思索著有什麼樣的方式，能讓我更靠近近小武的心靈世界？要如何分擔焦急的母親心中的不安？我拿起了《生命有多長？》與《精采過一生》二本繪本，希望帶給他對生命有更進一步的認識。

繪本的啟示

走進病房，小武媽媽正餵牛奶給小武喝。為避免嗆到，她拿著湯匙一小口、一小口細心地餵食。她一邊與我談及她所面對的壓力，言談中不斷否定自己，覺得自己太懦弱，被人欺負也不敢吭聲；覺得自己太無能，連兒子都照顧不好；覺得自己太無知，沒能好好教育孩子。我一直給予她肯定，並提議幫他們母子照相，照片中的小武笑得好開心。

照完相，我開始說繪本的故事給小武聽，雖然他無法表達，但他很認真的看每一張圖片。第一本讀《生命有多長？》，內容提到我們所熟悉的動植物，像是蜉蝣成蟲大約活一天、蝴蝶一個月、玉蜀黍一年……，它們的生命從一天、一個月、三年、五年到數十年，「無論多短暫，無論多長久，無論多大、多聰明、多強壯，所有動物都有存在的地位、目的和價值，所有的生命在地球上都相同重要。」

我告訴小武：「每一種動植物、每一個人，能活多久就都不一定；有的人活得長、有的人活得短，但是每一個人都會死，重要的是活著的時候，要快樂的去過每一天。」

第二本書《精采過一生》，內容幽默且充滿活力地敘述祖孫的對話，談到人的出生、死亡與再生；雖然，人會死亡，但也留下美好的回憶和懷念。我請小武媽媽將小武的生活照帶來，也許我們可以為他製作一本個人相簿。

隔天，小武媽媽請了一位看護照顧小武。我在空白的紙上分別畫上媽媽與小武的手，剪下製作成卡片，將媽媽與弟弟的手重疊在一起，並放上母子二人的照片，上面寫上「媽媽和小武手牽手、心連心，永遠在一起」。

我說：「不論現在或是將來，小武和媽媽的心永遠都是在一起的。」媽媽笑了，小武也笑了。

讓生命快樂到最後

在小嬰兒的心中，媽媽是他的全世界。對於失去父親、癱瘓在床的小武，媽媽則是他的全世界。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個寶。」小武是幸福的，因為有媽媽的愛陪伴他。為了幫助小武表達對媽媽的愛與感謝，並肯定小武的價值，我拿了二張紙寫上「媽媽的手曾幫助我」以及「我的手曾幫助別人」二個主題，為小武上了一一堂課。

照顧小武的看護阿姨也在一旁協助，幫助他回想從小到大媽媽辛苦的付出，他用點頭或搖頭的方式來表達。

在「媽媽的手曾幫助我」的紙上寫著：

像搖籃的手抱我、為我洗澡、預備好吃的食物、為我穿衣服、帶我去上學、教我做功課、很多愛、很溫柔的手、用雙手辛苦工作養育我、打掃房子、洗衣服、牽我的手過馬路、生病的時候照顧我……。媽媽 謝謝您！I love you！

在「我的手曾幫助別人」的紙上則寫著：

安慰別人、別人跌倒扶他起來、幫媽媽做家事、幫姊姊買東西、幫老師擦黑板、我的手會畫畫、打球、打電腦、我的手是有愛心的手、愛護小動物。我是爸媽的寶貝、我是上帝的寶貝、我是獨一無二的，讚！

不論小武的日子還剩多久，我希望他能快樂。

（作者為署立新竹醫院腫瘤暨安寧病房輔導專員。本文取材自《那一天我們去看你》一書第190～199頁，感謝「行政院衛生署新竹醫院」慨允轉載。）

當生命走到終點時，秋蘭接受洗禮，成為耶和華的聖民，她不必為靈魂的歸宿操心了！

許秋蘭女士曾經因為解血便，而在某個醫學中心接受痔瘡切除手術。過了半年，她仍然有肛門疼痛的感覺，於是醫師為她做檢查，發現她罹患了肛門腫瘤。

許女士接受了腫瘤的切除，並做了一個人工肛門。傷口痊癒之後，她聽從醫師的建議，接受了輔助性的局部放射治療。本以為這樣就沒事的，卻萬萬沒料到原先的癌細胞已經跑到她的胸腔，造成大量惡性的肺積水。醫師為她做了胸水的引流術，稍微緩解呼吸困難的症狀，隨後她被轉介到（署立新竹醫院）我的門診繼續就醫。

請收留我住安寧病房

在接下來的十個多月，我投用了三種不同的化學治療處方，希望能抑制肺部轉移病灶的惡化。不過令人失望地，都沒有明顯而持久的療效，她的肺部轉移越來越惡化。

許女士曾經詢問我：「該不該停止做積極的抗癌治療？」我跟她說，如果是我，我會停止。

過了幾天，許女士在先生的陪同下再度來門診，希望我能提供她們詳細的病歷。因為，她先生希望能帶她再到原先的醫學中心就醫，看有沒有更新的抗癌藥物。

當我把資料準備好之後，她很認真地跟我說：「韋醫師，不管我到那裡就醫，到了最後，希望你一定要收留我住到7C病房（署立新竹醫院腫瘤暨安寧病房），做安寧照顧。」我微笑地答應她。

在接下來的兩個多月，許女士仍然定期來我的門診拿藥。我詢問她在醫學中心做治療的情形，同時也知道那要花不少錢。我問她病情有進步嗎？她說那邊的醫師沒講，所以她也沒有問。不過，幾次門診下來，我發現她左側肋骨下緣的疼痛越來越加重，心想應該是病情惡化所造成的。

後來，他們夫妻兩人再度來到我的門診，我看到許女士表情相當痛苦，不僅左胸有劇痛，連呼吸都有困難。我二話不說，立刻簽床安排她住院，心想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住院了。

在病房中，我交代住院醫師給許女士使用針劑的嗎啡，進行持續性的注射；另外也提供氧氣和類固醇，幫助她緩解呼吸困難的症狀。過了幾天，許女士呼吸困難的症狀有了明顯的改善。有一天早上查房時，她說：「韋醫師，真謝謝你醫治我，讓我的呼吸困難和疼痛都有改善。」

「你應該感謝的對象是天父上帝，不是我！」我回答說。

「為什麼？」她疑惑地問。

「我用了不少針劑的嗎啡來緩解妳的呼吸困難，嗎啡是由罌粟花所提煉出來的，而罌粟花是誰創造的，妳知道嗎？」我反問她。

「不知道！」她率直地說。

「宇宙萬物都是上帝所創造的！」

許女士笑著說：「那應該感謝天父！」我說：「答對了！」

在場的人都笑了，雖然許女士正在接受臨終的安寧照顧，但病房的空氣中卻有著一股活潑的氣息。

為生命終點做準備

又有一天查房時，我看她精神很好，手上拿著一本相簿，裡面有先生、兩個兒子、兒子的女友、小狗、父母親等家人。我邊看照片邊問她為什麼會特地去拍這麼多照片？她說：「我聽從你的指示，要為生命終點做準備，因此我特地和家人去拍照，想要留作紀念。」

「妳做了這些準備當然很好，但妳有沒有想過妳的靈魂以後要到哪裡去？」

「自然是你常常提到的天國囉！」

「說得好！但是妳的簽證辦好了嗎？大家都知道，去美國要有美簽，去香港要辦港簽，所以去天國也該要有天國的簽證呀！才不會在海關被攔下來，入不了境。」

她問我：「那要怎麼做才能取得天國的簽證呢？」

我笑著說：「我查房時間有限，待會兒我會請彭月枝輔導員來看妳，她會詳細地告訴妳如何做！」

過幾天，我在護理站遇到浸信會的黃牧師，他跟我說：「我剛剛在病房為許女士施行了洗禮，她丈夫在一旁觀禮，兩個人都很高興。」聽到這樣的消息，我深深地感謝主，感謝祂如此地愛許女士，隨後我請彭輔導員拿一些詩歌的 CD 和 CD 播放機，借給她欣賞聆聽。

隔天早上查房時，我看見她丈夫正在操控 CD 唱機，播出來的詩歌是＜野地的花＞：

「野地的花，穿著美麗的衣裳，天空的鳥兒，從來不為生活忙，慈愛的天父，天天都看顧，他更愛世上人，為他們預備永生的路！一切需要，天父已經都知道，若心中煩惱，讓他為你除掉。慈愛的天父，天天都看顧，他是全能的主，信靠他的人真是有福！」

「你借給我的詩歌好好聽！昨晚我和丈夫一直聽、一直聽，還學著唱呢！」許女士高興地跟我說，聽完詩歌之後，心中很平安，真是好奇妙。接著，她告訴我，昨晚做了一個很特別的夢，夢見所有的親朋好友都來為她送行。他們準備了許多禮物，可是她卻一件也沒有拿，並吩咐他們帶回去，送給其他有需要的人，「我不知道這樣的夢是否有特別的含意？」

家，是一無所缺

我回答說：「這樣的夢符合《聖經》中的教導。」《詩篇》三十四篇提到：「我曾尋求耶和華，祂就應允我，救我脫離了一切的恐懼。凡仰望祂的，便有光榮；他們的臉必不蒙羞。我這困苦人呼求，耶和華便垂聽，救我脫離一切患難。耶和華的使者在敬畏祂的人四圍安營，搭救他們。你們要嘗嘗主恩的滋味，便知道祂是美善；投靠祂的人有福了！耶和華的聖民啊，你們當敬畏祂，因敬畏祂的一無所缺。少壯獅子還缺食忍餓，但尋求耶和華的甚麼好處都不缺。」

當生命走到終點時，我們的肉體會歸回塵土，但靈魂可以藉著耶穌在十字架上為我們所流的寶血，而得到救贖；也就是可以拿到天國的簽證，而不受攔阻地回到天家。

「家」，不管是天家或是地上的家，都是一無所缺的。我想沒有人回家，是需要自備桌子、椅子、瓦斯爐、鍋子、鏟子、床鋪等等的。天父用這樣一個特別的夢來告訴許女士，「天家是真實的、是一無所缺的」，就像是地上的家，所以她就不必為靈魂的歸宿操心了！

聽完我的解釋，他們夫妻兩個都笑了，很開心，也很放心。

（作者為署立新竹醫院血液腫瘤科主任，1999年12月成立竹苗地區第一座「腫瘤暨安寧病房」。本文取材自《那一天我們去看你》一書第110～117頁，感謝「行政院衛生署新竹醫院」慨允轉載。）

阿明（化名），三十六歲，肝癌末期，簽署捐贈遺體給署立新竹醫院進行病理解剖。

病床上，皮膚黝黑瘦弱的原住民青年阿明，孤拎拎的躺在床上，半睡半醒，嘴裡唸著我們聽不懂的話。或許是說著自己的母語，又似乎是在呼喚親人的名字。親人？他的親人在哪裡？

阿明的原生家庭混亂複雜，兄弟姊妹皆因酒後車禍喪生，還有叔叔與姑姑兩位親人，對他置之不理、任他自生自滅。

後來，阿明酗酒成性，酒後經常對妻子施暴，多年前妻子訴請離婚後改嫁，年幼的一對兒女跟著酗酒的他，過著不安定的生活，因過了學齡尚未就學被社會局發現。前妻擔心女兒會被推入火坑，爭取女兒的監護權，將女兒接回家住，兒子繼續跟著他生活，但經常翹家、逃學、偷竊，最後被安置在少年之家保護管束。

阿明住進本院（署立新竹醫院腫瘤暨安寧病房）後，因著教會志工的關懷，決定受洗成為基督徒。這些志工像他的親人般關心他，還為他籌了一筆費用，請看護照顧他。

阿明的桌上擺著一本聖經，阿明說，這是兒子送給他的。原來阿明的兒子在少年之家接觸了基督教，透過信仰的力量，改掉很多偏差的行為。

想說「對不起！」

阿明看著兒女的照片，對我說：「我好想念他們！」

「如果你見到他們，你想對他們說些甚麼？」我問阿明。

「對不起！」阿明說，他想要親口跟前妻道歉，我以前太對不起她了！但前妻都不願意見他，也不接他的電話。

「只要你真心願意道歉，她一定會感受得到，或許你用寫信的方式道歉，讓太太慢慢地接受你、原諒你。」我對他提出建議，並鼓勵他採取行動，「我現在幫你打電話試試看，如果太太願意接電話，你就向她道歉，不管她願不願意原諒你，你都欠她一句「對不起」，畢竟過去你對她，以及家人造成的傷害太大了！」

我打了幾次電話給阿明的前妻，電話那頭沒人接聽；教會志工也嘗試幫他連絡家人，也都無人接聽。終於有一次，劉奶奶打通了，是女兒接電話，劉奶奶告訴阿明的女兒說：「爸爸知道自己以前做錯了，想見你們，是否願意到醫院來見爸爸最後一面？」女兒說，她無法做主，要等媽媽來決定。

三天後，阿明的前妻佳慧（化名）帶著女兒美音（化名）來到醫院。十八歲亭亭玉立的美音，站在父親身邊，不敢多說話，望著一語不發、態度防衛且表情不安的母親。

護理長在一旁引導阿明說：「你不是有話想要當面對前妻說嗎？現在她願意帶著女兒來這裡看你，你要把握機會喔！」阿明點點頭，但又說不出「對不起」這三個字，我們將阿明的心聲告訴佳慧。

佳慧說：「都已經過去了，我也不記恨他，希望他能好好走他自己的路。」她語帶顫抖地，對我們訴說不堪回首的過去，也許這個傷害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釋懷，就算心裡早已原諒他，但阿明造成的傷害卻很難被她遺忘。

宗教救贖身心

佳慧改嫁的對象是一個有基督信仰的家庭，佳慧也跟著夫家上教堂，婚姻生活幸福美滿，她不希望阿明影響她現在的生活，也不希望影響女兒的心情。她選擇原諒阿明，也鼓勵阿明好好地跟隨上帝。

離去之前，阿惠盡釋前嫌地握著阿明的手，對他說：「今生我們做不成夫妻，以後還是可以做朋友。」

阿明的女兒美音似乎有許多話想要對父親說，又顧慮母親的感受，顯得有些躊躇。護理長將醫院的地址寫給美音，鼓勵她寫信給父親。

一個禮拜後，阿明收到女兒的來信，裡頭有三張信紙，一天寫一張，信中盡是表達對父親的愛與思念，並請父親放心，她會好好讀書。美音藉著書信抒發心中的情感，阿明高興的讀著女兒寫的信。

自從佳慧與美音母女探望過阿明之後，他的病情漸漸好轉，也許得著妻子的饒恕讓他如釋重負，但心中仍掛念著在保護管束中的兒子阿凱（化名）。

以爸爸為榮

我們過去曾鼓勵阿明捐贈大體，一方面讓兒女對父親的形象能保有一份尊敬；一方面讓阿明能活得有意義，死後也能對社會有所貢獻；再來就是，阿明的身後事目前無親人可出面處理，若捐贈大體供醫學研究，還可以得到妥善的安排。

三月二十七日這天，阿明決定要捐贈大體，正好在這一天，少年之家的輔導員帶著阿凱及其他四位同學來探望阿明。阿凱得知父親的決定，稱讚父親做對了！

阿凱拿起《聖經》說：「我讀一段《聖經》的話給你聽，你自己也要常常讀《聖經》禱告喔。」他讀完了聖經，握著父親的手，帶著上帝的愛為父親祝福。難以想像眼前這一位少年是「保護管束」的孩子，信仰竟能帶來這麼大的轉變！他的同學也在一旁，邊禱告、邊擦眼淚。

禱告完畢，阿凱強忍著臉上的淚水，別過頭去擦眼淚。阿明也淚流滿面，不知是因為懺悔？傷感？別離？還是感動？

阿明的一家人雖然分散在不同地方，卻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接受了相同的信仰， 為這個家庭帶來了轉機，他們願意以「愛」撫平傷害，為彼此祝福。

妻子的饒恕、女兒的接納、兒子的祝福，父親的眼淚，皆因著上帝的愛，將破裂的關係修復了。（署立新竹醫院）七C病房（腫瘤暨安寧病房）又多了一個愛的故事，

（作者為署立新竹醫院腫瘤暨安寧病房輔導專員。本文取材自《那一天我們去看你》一書第238～244頁，感謝「行政院衛生署新竹醫院」慨允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