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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忘了我是誰 &#8211; 身心障礙者服務資訊網</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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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身心障礙者服務資訊網  Disability Information Network</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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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忘了我是誰 &#8211; 身心障礙者服務資訊網</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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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這輩子沒見過蛤蜊</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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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18 Oct 2018 03:56:18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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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身障資源(身障書籍)]]></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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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文／蔡怡 &#160; 父親何時開始記不得住了十年的自家地址，沒有人知道，因為在家裡，父親是個沉默的影子，久了就成了被忽 [&#8230;]]]></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right;">文／蔡怡</p>
<p>&nbsp;</p>
<p>父親何時開始記不得住了十年的自家地址，沒有人知道，因為在家裡，父親是個沉默的影子，久了就成了被忽略的存在。</p>
<p>週末回娘家，我坐在父親對面，卯足了精神做一對一教學，我不相信教了一輩子國文的父親，會在幾個文字與數字間跌倒。我說一遍地址，請他複誦一遍。第一遍他漏了「二段」，第十遍他漏了「四樓」，第二十遍他漏了街名。原本信心滿滿的我，彷彿是充氣彩球，現在球被針扎破一個洞，軟綿綿地倒在沙發上。父親露出一貫靦腆的笑，他自己也不相信。</p>
<p>經過腦神經內科做電腦斷層、MRI、數學、記憶等一連串的測試，證實父親有血管性兼阿茲海默失憶症，醫師提醒我們，證實生病並不表示開始生病，最好能找出更早的蛛絲馬跡，才知道他的病史到底有多長。</p>
<p>我努力追憶，要在尋常的日子中找出不尋常的痕跡……</p>
<p>一年多前，我約父母來我家中小住，三人在客廳閒聊家常，夕陽被紗窗篩過，顏色如蜂蜜般焦黃，讓那個傍晚有了甜甜的味道，因此我想起好久沒吃蛤蜊絲瓜湯了，準備明天去買新鮮蛤蜊。這話題結束了一會兒，在家庭聚會中很少發表意見的父親，突然開口：「什麼是蛤蜊？我這輩子沒見過蛤蜊，也沒吃過蛤蜊！」</p>
<p>我曾在美國住過十六年，自己由二十二歲的青春年少住到快四十歲的中年。這寄居異鄉年間，曾多次返臺探親。每次回來，除了探望父母，細數他們增添的魚尾紋與白髮，另外就是彌補舌尖上的鄉愁。蓮霧、芭樂、鳳梨是水果首選，至於臺灣小吃那就數不完了，韭菜盒子、餛飩、貢丸湯，清炒綠竹筍，我列出清單，照表操課，一樣一樣完成。後來兒子長大，在美國念大學時也學我這一招，每個寒暑假從不留戀美國，一定回臺灣，生煎包、蔥油餅、湖州粽、蚵仔麵線，成為他這個ABC的鄉愁。</p>
<p>只是返臺時日有限，用餐的頓數也有限，怎麼吃都消化不掉我那張長長的單子。某天上午，我剛吃過炭烤燒餅夾油條後，父親默不吭聲地消失了半小時，原來他騎著腳踏車去菜場買了一大袋子的新鮮蛤蜊回來，放進白鐵鍋的滾水中一燙，蛤蜊如鮮花般開出一鍋大大小小的燦爛，肥滋飽滿的蛤肉，鮮甜不僅在齒頰舌尖勾留，更隨著熱氣蒸騰，跳躍在空氣裡。沒多久，眼前堆起如小山般的蛤蜊殼，我飽餐的豈僅是原汁原味的美食，更是親人的溫暖與窩心。這一頓餐後「點心」是那次返臺的意外收獲。</p>
<p>母親不喜歡我太接近父親，所以我只能把對他的愛與感激放在心裡。從此蛤蜊成了我每次返臺美食清單上第一選項，每次都是父親去買、去挑，還陪著我一起吃。</p>
<p>這樣的父親說他一輩子沒見過、也沒吃過蛤蜊。</p>
<p>窗外豔陽高照，是個大熱天，但我眼眶溼冷，眼神定格在回頭忘的時空隧道裡，定格在那堆蛤蜊殼上。我們的疏忽大意，拖延父親快兩年的治療。我心急地請假去「<a href="http://www.oldpeople.org.tw/"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老人福利推廣聯盟</a>」申請「愛心手鍊」，然後去「<a href="http://www.missingoldman.org.tw/"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失蹤老人協尋中心</a>」領取，立刻送去娘家，給父親戴上，心中才稍覺心安。</p>
<p>幾個月後我發現父親手鍊不見了，「愛心」不知被拋去哪兒，這才明白，父親用幾個月的時間脫掉那羞辱他的標籤，原來父親只是記憶缺損，他和其他正常人一樣擁有一切該有的，包括他的自尊。</p>
<p>雖然腦子有些問題，父親的筋骨卻很硬朗，很能走路，這或許跟他年輕時做過流亡學生有關。他用雙腳走出農村，沿著黃河由山東、河南、湖北、陜西走入大後方四川，最後定居重慶。所以家中買菜、買水果一向是父親的工作，他也樂此不疲。不戴愛心手鍊的他，在每天例行的路上突然忘了回家的路，他提著大包、小包的塑膠袋，在路邊茫然發呆，比他當年離開老家，走出天涯還要茫然。</p>
<p>所幸臺灣是個人情味濃的地方，一位年輕美眉注意到這老爺爺的奇怪行止，細心問了幾句話後，送他去附近的警察局。感謝父親還清楚記得自己的名字，警察先生一查電腦，就將離家不過三個街口的他送了回去，送回父親迷航腦海中，已沒有地址的家。</p>
<p>天下沒有不老的人，應只有不老的記憶，但怎麼父親的記憶卻老舊破損？他腦中缺失的空白，我該用什麼去填滿，去縫補？夜幕升起了，我仰首，一臉落寞承接滿天的星光。</p>
<p>（作者現任臺北市婦女閱讀寫作協會副理事長，專欄作家。本文摘錄自《<a href="https://goo.gl/vLeUSk"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忘了我是誰</a>》一書第22～25頁，感謝「<a href="http://www.readingtimes.com.tw/ReadingTimes/default.aspx"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時報文化</a>」慨允轉載。）</p>
<p>&nbsp;</p>
<p>延伸閱讀：</p>
<ul>
<li><a href="https://www.youtube.com/watch?v=s5ln6D3uc0o"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影片：父親最後的五年半 竟然忘了自己女兒是誰</a></li>
<li><a href="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87899"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忘了我是誰》：父親走了六年，我還是沒準備好和他說再見延伸閱讀：</a></li>
<li><a href="https://www.kmdn.gov.tw/1117/1271/1275/288204?cprint=pt"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無論多遠 我們都近近的</a></li>
</ul>
<p>&nbsp;</p>
<p>&nbs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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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迷航</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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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18 Oct 2018 02:53:49 +0000</pubDate>
		<dc:creator><![CDATA[debra]]></dc:creator>
				<category><![CDATA[身障資源(身障書籍)]]></category>
		<category><![CDATA[忘了我是誰]]></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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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文／蔡怡 &#160; 父親當初被驗證出來有失智現象時，母親仍在世，父母兩人都八十多歲，父親開始晝夜分不清，會在半夜起來 [&#8230;]]]></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right;">文／蔡怡</p>
<p>&nbsp;</p>
<p>父親當初被驗證出來有失智現象時，母親仍在世，父母兩人都八十多歲，父親開始晝夜分不清，會在半夜起來洗頭洗澡，差點將洗地的清潔劑誤當洗髮精，讓母親不勝其擾。為了減少母親的負擔，我著手找尋幫手。</p>
<p>有強迫症的母親很難接受外人長住，所以暫時不考慮外勞，我向臺北市社會局老人福利申請銀髮族居家照顧。</p>
<p>經過一連串的手續與家訪評估，好不容易通過每週八小時的看護協助料理家務。這看護五十多歲，衣服簡樸，個子不高，有張平凡大眾臉。我先指導她按照藥袋說明，安排父親每週的用藥，將紅黃綠白各色藥丸，一一放進標有早、午、晚與睡前的小方格中，吃的時候只要照格子執行即可。</p>
<p>午餐時刻快到，看護進入廚房沒多久，探頭出來問坐在廚房門口的我：「請問蝦仁炒蛋怎麼炒比較好？」並不擅於烹飪的我腦子裡盤旋，是該先炒蛋還是先炒蝦仁，尚未開口回答。斜躺在客廳沙發上，混身不舒服的母親，突然坐直了身子，且提高嗓門大聲回應：「我是這家的女主人，妳不問我，妳問她有什麼用？」母親用手指著我，好像她跟我完全沒關係似的，我一時困擾到底失智的是父親，還是母親。</p>
<p>母親一生與女人為敵，這或許和她生母早逝，愛她的父親娶了繼室後對她態度大轉變，造成她心中永遠的痛，母親總覺身邊任何女性對她都會造成威脅，包括自己女兒。</p>
<p>一個禮拜後的某日，看護按母親指示將毛毯拿去乾洗，父親閒著沒事就跟去了。父親頭腦雖不靈光，自己出門會迷路，但他腰桿直，腳力好，以前家中所有雜事都由父親包辦，喜歡外出看花花世界。當他和看護一起回來時，手上多了一個蒸得白胖飽滿的肉包子，也多了幾許笑容。母親厲聲責問：「哪來的包子？」父親毫無心理準備，傻傻回頭看了一眼看護。下一秒鐘，他手上的包子已被母親揮到地下，且說：「不能撿，不准吃。」</p>
<p>躺在陰暗臥室休息的母親，見到父親和女看護從門外帶回來的陽光與喜悅，不覺溫暖，只是刺眼，口中一再數落父親：「以後看護外出，你不用跟隨。」</p>
<p>在我家，父親一向是沉默的影子，他總是擠壓自己，把自我縮到最小，現在他更像做錯事的小學生，哪也不去，拿著一本聖詩坐在客廳裡小聲哼唱。</p>
<p>母親很早就走入地方教會，她特別需要上帝的愛來填補內心的黑洞。父親是八十歲以後為了陪母親，開始進出教會，他說喜歡唱詩歌才受洗的。從此他身邊總帶著本福音書房出版，棗紅色封面的《詩歌》，內有七百多首有音符又標有簡譜的歌本，父親忘了剛才的不愉快，一面打著拍子，一面哼唱他最熟悉的〈活在生命光中〉、〈奇異恩典〉等歌。在客廳掃地的看護，似乎也有些健忘，瞄了父親一眼，隨口一句客套話：「爺爺很會唱歌喔，下次你要教我……」她話未說完，母親已經鐵青張臉，站在房門口，提高嗓門說：「明天起，妳不用來工作了。」</p>
<p>接獲母親十萬火急的電話，我趕到內湖，苦口婆心勸母親千萬別辭退我費了好大力氣才申請來的看護，但強硬的母親當我的面，自己打電話到社會局把看護辭退了，她的幹練證明她絕對沒失智，她只是強烈地忌妒。</p>
<p>非常挫折的我以為個性暴烈的母親，一生受躁鬱症所苦，老來雖體衰，精神仍亢奮無法安定，是個特例。</p>
<p>後來聽到美玉、至敏先後跟我說他們母親的故事，我才驚覺異乎常理的醋意是阿嬤老化的病徵。</p>
<p>美玉是我以前在美語界工作的伙伴，每次午餐時刻她最愛分享她父母感情甜蜜的故事。她說父母總是在晚霞豔麗的黃昏，手牽手，迎晚風，在景美溪邊漫步個把小時，然後回家一起下廚作羹湯。</p>
<p>後來美玉移民加拿大，我們十年後才再聯絡上，發現她滿腔苦水，不停地抱怨父母老年不能相處。</p>
<p>她父親七十多歲兩腿膝蓋嚴重磨損，無法走路，不得不請年輕外勞抱老父上下輪椅，進出廁所。沒想到這必須的照顧是夢魘的開始，從此家無寧日，老太太天天吵鬧：「二選一，你要她，還是要我？」</p>
<p>美玉弟弟趁上海工作之便把母親帶走，硬拆開這對結褵五十年的老夫妻，大家才有安靜日子過。</p>
<p>另一位合唱團裡的朋友志敏說，她的老父親跟年輕外勞出門，被母親鎖在門外不知多少次，搞到鎖匠替他家換鎖一律打七折。</p>
<p>歲月飛逝，當父母都離開人世，我們自動被升格為老人。屬於父母的或許終將屬於我們，疾病、老化一個倚著一個來臨，我不知該如何避免失智或強烈的嫉妒心，我只能從今開始珍愛另一半，並努力保持對生命的熱愛與好奇，閱讀、寫作、旅遊、運動。祈願永遠忙於學習的自己，無暇在瑣事上耗費心力、體力，把自己與伴侶燒個灰飛煙滅。</p>
<p>（作者現任臺北市婦女閱讀寫作協會副理事長，專欄作家。本文摘錄自《<a href="https://goo.gl/vLeUSk"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忘了我是誰</a>》一書第122～125頁，感謝「<a href="http://www.readingtimes.com.tw/ReadingTimes/default.aspx"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時報文化</a>」慨允轉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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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留下來留下來吧</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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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18 Oct 2018 02:47:0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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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身障資源(身障書籍)]]></category>
		<category><![CDATA[忘了我是誰]]></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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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文／蔡怡 &#160; 弟弟要過五十歲生日時，我跟八十七歲的父親說：「一起去慶祝你小兒子五十歲生日。」失智的父親愣了一會 [&#8230;]]]></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right;">文／蔡怡</p>
<p>&nbsp;</p>
<p>弟弟要過五十歲生日時，我跟八十七歲的父親說：「一起去慶祝你小兒子五十歲生日。」失智的父親愣了一會兒，回了我一句：「瞎說，我都還沒五十歲呢，小兒子怎麼會比我老？」</p>
<p>弟弟和我年紀相差頗多，他念國三時，我已經大四了，最後一次暑假回南部的家。某日，在客廳看報，聽到紗窗外單車棚下，弟弟正和同學討論該念哪間高中才好。他兩人狠批我們鎮上唯一的省立高中，說它升學率差，學生都進不了名校。接著弟弟的同學沙啞著沒變完整的低沉嗓子說：「這所高中，除了幾年前大爆冷門，莫名其妙蹦出個學生考進臺大，從此空前絕後，再也沒有學生進國立大學。」</p>
<p>弟弟半天不吭聲，大概不好意思承認那個莫名其妙的人就是他姐姐，一個始終堅持念書靠自己，不靠學校，不靠老師的姐姐。弟弟最後決定參加大城市的聯招，考取第二志願，並以通車辛苦為名，在學校附近租屋而居，週末才回家。</p>
<p>弟弟的高中生涯我了解不多，因為我已經赴美留學，且嫁為人婦。猶記出國前，年紀小小的弟弟還會私下勉勵我：妳拋棄臺灣研究所學位出國，結了婚，也一定要念個學位出來。</p>
<p>我們家一向是慈父嚴母，功課生活都由母親監督，這或許和父親來自農村有關。爺爺奶奶是文盲，他們用幾十石小麥去換學費，供會念書的父親在外縣市讀鄉村師範，不過寄望父親能在農村小學教書，並幫家裡記帳。爺爺奶奶沒有能力過問父親的功課，這就發展出父親對我們兄妹的「無為而治」。他的「無為而治」在我和哥哥身上平安無事，但卻受到弟弟的挑戰。</p>
<p>我們三兄妹個性不同，最得母親寵愛的哥哥個性直，只會硬碰硬，所以小時候吃不少暗虧，挨母親打最多；我則先把自己管好，再躲得遠遠地讓母親管不著；弟弟最高招，表面唯命是從，但等母親夜間「巡房」完畢，他就從窗口跳出，蹺到外面和朋友遊蕩，凌晨才返家。母親完全不知情。</p>
<p>弟弟搬到大城市寄讀，他的作息更沒人管了，直到家裡陸續接到弟弟在校曠課通知與「滿江紅」的期中成績單（應是弟弟未及時攔截的漏網之魚），才知大事不妙。</p>
<p>從不動氣的爸爸這下急了，何況他身後還有如火山爆發般焦躁的母親，怕麻煩的父親不得不坐火車進城了解狀況。</p>
<p>他先去教室，撲個空，轉身去弟弟租的房子裡找。房門沒鎖，室友不在，冬陽照滿室生輝，有微塵浮飄在光束下，那分寧靜，突顯弟弟在被窩裡不知今夕何夕的酣聲特別刺耳。父親怒火中燒，一把掀起那床他替弟弟買的開滿太陽花的棉被，把弟弟從睡夢中抓起來，上去就是一拳：「你太讓我失望了！」這該是從沒打過我們，從沒惡言相向的父親，所能說出最重的一句話。</p>
<p>或許父親太生氣，還年輕的他才揮一拳出去，居然就累倒在床邊椅子上，氣喘吁吁。倒是被吵醒的弟弟，還在朦朧中，摸摸臉頰，一點也不痛。</p>
<p>「我打了他一拳耶！」父親反覆地說，在弟弟五十歲生日。他臉發光，眼發亮，整個人非常激動，但不像威嚴的父親，倒像做錯事的小孩，有好幾分靦腆，更有無限歉意。</p>
<p>我不知道這一拳是否有效，後來弟弟大學考了三年，最後考上臺大。</p>
<p>弟弟五十歲生日時，妻小已移居國外。我們和父親就在家附近的北方館子慶祝。喝熱騰騰的小米粥，吃滷得暗紅、溢著肉香的牛腱子，咬一口燙嘴燒舌的蟹黃小籠包，沒忘了要配一碟五香花生米，父親的最愛，慢慢咀嚼舊時光的好味道。</p>
<p>飯後爸爸興緻高昂，滿臉含笑說：「你今晚留下來吧，我的床好大，可以睡兩個人。」說著，他像愛炫的小孩，牽起弟弟的手走進臥室，得意地介紹。父親一生淡定，常被母親譏為「木頭人」，那晚他熱度可是百分百，幾可融冰化雪。但弟弟一再推辭：</p>
<p>「不方便啊，我菸癮大，睡前還得喝點酒才能入睡……」</p>
<p>「陽臺讓你吸，冰箱紅酒任你喝。」</p>
<p>父親的熱情，我的挽留，沒有留下弟弟。最後父親隔著玻璃大門，一再地和已進入電梯的弟弟揮手，上揚的嘴角仍不斷地呢喃：「留下來，留下來吧。」</p>
<p>兩個月後，弟弟來家中便飯，他走進玻璃門，父親表情有些呆滯，我趕緊介紹：「爸爸，你小兒子來囉！」父親客氣地擠出笑容，轉頭悄聲對外子說：「我女兒瞎說，這位只是你們請來吃飯的客人……」</p>
<p>我不由得想起那個夜晚，父親隔著玻璃門，一再揮手，口中不斷呢喃：「留下來，留下來吧。」</p>
<p>原來人間事，有些留得下來，有些，留不下來。</p>
<p><strong> </strong></p>
<p>（作者現任臺北市婦女閱讀寫作協會副理事長，專欄作家。本文摘錄自《<a href="https://goo.gl/vLeUSk"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忘了我是誰</a>》 一書第83～86頁，感謝「<a href="http://www.readingtimes.com.tw/ReadingTimes/default.aspx"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時報文化</a>」慨允轉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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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忘了我是誰</title>
		<link>https://disable.yam.org.tw/archives/6904</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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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18 Oct 2018 02:30:01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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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忘了我是誰]]></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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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書名：忘了我是誰 作者：蔡怡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2017/12/15 &#160; 我和阿弟聯手把父親洗得乾乾 [&#8230;]]]></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strong>書</strong><img class="size-full wp-image-6903 alignleft" src="https://disable.yam.org.tw/wp-content/uploads/2016/04/cover-1.jpg" alt="" width="350" height="490" srcset="https://disable.yam.org.tw/wp-content/uploads/2016/04/cover-1.jpg 350w, https://disable.yam.org.tw/wp-content/uploads/2016/04/cover-1-39x55.jpg 39w" sizes="(max-width: 350px) 100vw, 350px" /><strong>名：忘了我是誰</strong></p>
<p><strong>作者：蔡怡</strong></p>
<p><strong>出版社：<a href="http://www.readingtimes.com.tw/ReadingTimes/default.aspx"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時報文化 </a></strong></p>
<p><strong>出版日期：2017/12/15</strong></p>
<p>&nbsp;</p>
<p>我和阿弟聯手把父親洗得乾乾淨淨，換上新尿布，新衣服，全身乾爽，我把父親送回他房間的床上，讓他休息，正準備回身收拾浴室裡滿地的穢物時，父親突然大聲地喊我：「小姐，謝謝妳啊！」他臉上有滿滿的笑容。</p>
<p>啊，父親連我也不認得了，稱呼我小姐而非女兒。我深深地望著他，笑了，在心底默默地對他說：「沒關係，爸爸，我永遠認得您！」</p>
<p>──〈小姐，謝謝妳〉</p>
<p>最熟悉卻陌生，既溫暖又傷感；我陪在爸爸的身邊，只是爸爸忘了我是誰。</p>
<p>本書收錄了蔡怡散文45篇，輯一「說不完的冬話」是作者陪伴失智父親多年的種種生活回顧，輯二「忘了我是誰」則是作者與夫婿、公婆、父母、子女之間的歷歷回憶。她的文字總能舉重若輕，將磨難及艱辛、甜美與動人一一化作造就如今不凡人生的珍貴經驗，在細節畢現之中，筆下越淡，刻畫卻越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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