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聽使喚的右腳，癌症找上門

「阿娘！阿娘！」綺綺抱住我的脖子親暱地叫我，不太能說話的她，只能用這個方式來表達她的愛。

「媽，工作不要太累，要適當休息，我買了機票，你們出國好好放鬆一下！」大女兒工作後，就不希望我太勞累了。

看著眼前長大的兩個女兒，想起那段灰暗的記憶，才知道生命的美好價值，感謝家人和朋友的陪伴，讓我重新找回幸福及對生命的價值。

99年，一次開車上班的途中，發現右腳突然不聽使喚，煞車時誤踩油門，差點釀出車禍，當下浮現一股不好的預感，懷疑自己是不是要中風了，於是趕緊到台大醫院掛急診做檢查。

「要盡快開刀切除腫瘤，不然妳會有生命危險！」醫生指著報告說頭部有顆腫瘤，很接近腦中心的部位，要求馬上住院。

「只要切除就可以了嗎？成功率怎麼樣？」我著急的問。

「成功率……，只有六成，我必須告訴妳手術的後遺症，可能會影響到感覺神經，導致右半身麻痺，右腳可能無法走路，甚至也可能癱瘓……」當下聽到這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讓我幾乎招架不住。

老天爺似乎一直跟我過不去，小女兒──綺綺，一出生就罹患「天使症候群」的罕見疾病，生活完全無法自理，甚至不會說話，讓我的人生受到莫大的挫折與無奈；現在，命運再度跟我開了一次玩笑，「為什麼又是我呢？」

「不管怎麼樣，就算以後不能走也沒關係，我都會照顧妳。只要還活著，一切都不是問題，放心去治療吧！」當我無法接受這個噩耗，前夫卻鼓勵我。

這段話讓我好感動，原來幸福依然在我身邊。同時告訴自己：「為了家人就賭這一次吧！要心存感恩，不能氣餒！」老天爺一定知道我的責任未了，我得更堅強面對挑戰！

雙重打擊，女兒是治療的原動力

開完刀後，高興之餘，醫生又帶來一個殘忍的消息：「從腫瘤切片結果得知，原來我罹患的是肺腺癌第四期，腫瘤已經轉移到頭部。」當下心情又跌到谷底。

「我沒有任何不良嗜好，怎麼會得肺腺癌末期？」每天拼命工作，只是要讓女兒能夠過好日子，為什麼我的人生這麼悲慘？

「可能是太過勞累所致。」醫生回答我。

癌症末期了，是不是代表我的時日不多了？難道之後只能躺在病床上嗎？家裡的經濟狀況並不容許我臥病在床，種種問題使我崩潰大哭，根本聽不進醫生的囑咐，整個人六神無主，完全失去了信心且充滿無力感。

一想到正在聯考中的女兒，以及身障的綺綺，只能告訴自己不能怨天尤人，這種時候沒有人可以幫你，只能靠自己克服，不能就這樣留下兩個還未成年的孩子離開人世。

她們是我的原動力，於是決定勇敢面對事實，再次接受手術和往後的治療。

療程開始後，副作用就一一產生，噁心、嘔吐、掉髮、嘴破、味覺改變、抽筋，這些副作用衍生的痛苦，讓我快要撐不下去，但是為了家人，只能含著淚水、咬著牙，逼迫自己想盡辦法撐下去。整個治療結束後，消瘦將近十公斤，也因為腦部開刀的關係，導致話都說不清楚、無法走路，腦筋也不靈活了，記不起以前很多事情，讓我有一段時間相當沮喪。

我怨過、也恨過，為什麼老天這麼不公平，我的生命中已經遭受一次創傷，為什麼又要重創第二次？那時有很長一段時間自閉在家，不願意跟人見面，甚至想過和綺綺吃安眠藥，一了百了。當我萌生這個念頭時，綺綺似乎感覺到了，她哭著叫了我一聲「阿娘……」，我看著她流下了眼淚，這個孩子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寶貝啊！怎麼忍心帶著她走，我要好好照顧她，不可以被病魔打敗！

全心全意照顧自己，找回幸福人生

過去的我，是個好強、熱愛工作，很少休息的人，突然間，沒有了生活動力與目標，當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妳就當作是自己提早退休，妳以前過得太辛苦了，上天這是要讓妳休息了。」朋友開導我。

「妳是一個勇敢的媽媽，妳一定行的！」家人也經常鼓勵我，要我對自己有信心。雖然體力各方面都大不如前，也要為了家人振作起來，用堅強的意志力戰勝病魔。

凡事有捨才有得，為了可以全心全意照顧好自己，讓自己盡快痊癒，於是把身障的女兒送往陽明教養院安置，讓她受到最好的照護，對於小女兒的不捨和思念，難以用言語形容。

此後，開始認真復健，希望趕快痊癒，可以早點接小女兒回家，雖然還是無法跟一般人一樣正常行走，就算醫生也跟我說沒辦法完全好了，我也無所謂了，只要能跟親人團聚，就感到萬分滿足。

一個人生病，全家受折磨。還好上天還是眷顧我的，在得知我生病的消息後，前夫不離不棄，無怨無悔地照顧我、鼓勵我，也照顧著兩個女兒，經常在家裡、醫院、工地三邊來回跑，聽到腦部手術成功時，甚至落下了男兒淚。

這段時間，我才發現我是幸福的，多謝前夫和女兒的陪伴，給我極大的力量，讓我有勇氣去面對癌症。

未來的日子裡，我會用一顆感恩的心看待這個世界，以正面的態度面對所有的恐懼，忘掉過去的不美好，迎接充滿希望的未來。

（本文摘錄自《從零重生：抗癌鬥士的蛻變之旅，免疫療法抗癌新曙光》一書第50～55頁，感謝「台灣癌症基金會」慨允轉載。）

正壓隔離病房阻絕我與外界接觸，窗外陽光折射進來，我卻無法感受到任何溫暖，也呼吸不到所謂的自由空氣，連塵蟎微粒子都無法觸碰我那毫無血色，青一塊紫一塊的肌膚，陪伴我的是二十四小時化療藥物pump的運轉聲。

折翼天使，被剝奪的自由

永遠記得，那天是104年9月29日。

記憶回溯到入院前，我除了是名急診護理師外，同時也是碩士生。那時發現身上容易有瘀青，大腿也有些紅點像四點狀出血點，當時不以為意，後來下肢瘀青的情形越來越嚴重，漸漸地開始食慾減低，也曾很開心在一週內瘦了二公斤。

後來，下肢關節劇烈疼痛，上呼吸道也有感染症狀，以為是扁桃腺腫痛，直到醫生告訴我血液抹片發現了不正常細胞，「我懷疑你是白血病，需要住院再進一步檢查。」

老天爺對我投下了顆震撼彈，腦海裡一片空白，似乎也只能接受這個令人措手不及的意外。

對於即將面臨的化療一無所知，只知道自由將會被剝奪。

記得初次接受化療後，一頭及腰的長髮，總是不受控地掉落，先生知道我很在意，會用腳遮住出水孔，試圖掩蓋這個事實，但是掉髮時，頭皮會有異常疼痛感，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這一切的變化……。

面對眼前窘境，告訴自己只能難過二天，要整理好情緒，不管身體如何疼痛難耐，或白天活動造就夜裡痛得呻吟，我都要忍住。為了不讓復學的計畫被拖延，再難走的路，也非得勇往直前，就算踏出的步伐如此蹣跚，就算彎路後的盡頭是一片汪洋大海，我也會想盡辦法克服。

再次復發， 失去母親的資格

老天爺似乎很愛跟我開玩笑，我的病症──復發了。

我積極面對療程，相信休養時間結束，就可以回歸學校，以為自己打著如意算盤，時間銜接得宜，卻沒想到復學前兩個月，癌症復發了！不得已再次辦理休學，導師想為我爭取視訊上課的機會，讓我在治療期間也可以學習，不至於影響到課業，但礙於治療會耗損體力，因而作罷。

「為什麼這樣對我？我都乖乖接受整個療程了，為什麼這麼快復發？」

去年，被診斷是急性骨髓性白血病，我接受了，接受一連串治療，有七成可以治癒，沒想到我是那三成復發者之一。以為就快要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氣，原來一切是如此遙不可及。

「怕會耽誤到療程，我的建議是不要凍卵，先進行移植，把身體照顧好，以後接受卵子的捐贈，也可以圓了妳想當母親的心願。」當下我真的止不住淚水，彷彿被判了死刑般的絕望，難道連當母親的資格，都要跟著被剝奪嗎？

雖然接受了醫生的治療建議，但越靠近移植手術，越是怕得想逃避，甚至自私地對身邊的人說：「如果移植失敗了，不想再接受治療了，我累了，讓我就這樣離開也好……」

幸好，老天爺還是沒有放棄我，在最低迷的時刻，總是有人願意伸出援手拉我一把。曾在臉書上許願，如果能收到九百九十九顆紙星星就會心想事成，沒想到被聽見了。

「我會幫妳實現的！」雯妹主動要完成我的心願，於是她找了緩和安寧課程的老師以及同學，一起為我摺紙星星。

雯妹傳來的照片裡頭，除了認識的學妹之外，還有很多生面孔，他們摺了那麼多的紙星星，就只是希望我可以實現願望，心裡充滿了感謝，彷彿有了力氣面對未來的治療。

找回天使的翅膀，帶著癌友飛翔

「為何這一切不能就此打住停止？你的緊張害怕，我都懂。」

蓮，是我在急救室遇到的一位五十歲女性，因血壓太低無法進行化療而轉入急救室。她的血管本身條件施打困難，侷限在手背、前臂外側、手腕外側僅有的血管，

因為害怕疼痛而頻頻拒絕，也說之前放置人工血管時，雖然有打局部麻醉劑，但還是覺得疼痛。

「我也有人工血管，之前放置時也覺得不舒服，能明白你當下的感受！」我安慰她。

「為什麼妳會有？」當聽見我有人工血管時，蓮的眼神透露明顯詫異。

「因為我也是血癌患者，我知道打針很不舒服，也不可能不會痛，更何況依妳目前狀況及本身血管條件，真的有種種侷限，我們只想讓妳痛一針，不想讓妳痛那麼多次。」

「可以不要打嗎？別人做化療都不需要這樣，為什麼我會這樣？」

「也許妳早已不舒服，只是沒有察覺到，治療過程總是變化莫測，都已經走到這裡，妳想要放棄嗎？」我再次安撫，「來，深呼吸。」

當我表明癌友的身分時，感覺到她已經不是那麼抗拒了，因為我經歷過，才知道痛與害怕，才可以和病患站在同一個陣線，一起對抗癌症。

鶼鰈與情深，我懂你的痛苦！

Don’t be afraid of the dark. Only in the darkness can you see the stars. ──Martin Luther King Jr.

我希望，處於黑暗生活時，我能不害怕，才能看見最耀眼的那顆星星引領著我。 ──馬丁•路德•金恩

「曾經想過要放開你的手，因為不想你一起跟著痛苦……」

感謝先生對我的不離不棄，從患病那一刻起，總是從竹南搭火車到台中，背包裡裝滿乾淨衣物，只為了陪我度過夜晚的煎熬，凌晨五點再起床去上班，從不間斷直到現在。

他默默承受生活對我們的衝擊，也承受著因病痛而發脾氣的我，有時得想盡辦法逗笑我；有時得被呼來喚去，盡可能滿足我的要求，做到有求必應。

這幾年一直處在暗無天日的生活，但因為與他相伴走過，讓這段灰暗的回憶增添了一點色彩。

我的鶼鰈與情深，幫助自己走出癌症的苦痛，現在也要將這份美麗的祝福，傳遞給你！

（本文摘錄自《從零重生：抗癌鬥士的蛻變之旅，免疫療法抗癌新曙光》一書第36～43頁，感謝「台灣癌症基金會」慨允轉載。）

「還要等多久，才輪到我看醫生啊？」

或許是疼痛難耐，或許是情緒低落，等候看診的伯伯，口氣從詢問漸漸轉成抱怨。

我走近伯伯的身邊，脫下口罩對他說：「十年前，我也在這裡接受治療，等了十年才痊癒，現在回到醫院當志工，您說是不是等了很久？」

伯伯盯著我的左臉頰看了許久，才激動地回答：「好，我等！我等！」

輕忽身體異狀，不知癌症找上門

十年前，第一次掛牙科看門診，竟然就此診斷為口腔癌末期。

「怎麼會是我？我還有生病的妻子、兩個孩子需要照料，家庭的支柱只有我啊！我怎麼可以生病？」腦海頓時間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其實，身體早在前幾年就有了異狀，口腔內側出現白點、牙齒一顆顆地脫落、枕頭上常常有血跡、嘴巴漸漸無法張開，我下意識地拒絕看牙醫，只要牙痛就吃止痛藥，日復一日，直至癌症末期。

變了樣的家，為愛堅強撐起

長期在外奔波，因為罹癌停下腳步，回頭看才發現家庭已經變了樣。

我的妻子患有躁鬱症，日常生活幾乎以妻子的情緒為首要考量，在我罹癌之後，她的精神狀況變得更差，我知道如果在這裡倒下了，整個家就會分崩離析，不得不堅強起來，努力配合醫生治療，重新回歸原本的生活。

手術後，因為切除齒齦，吞嚥時常感到困難，不論是吃麵或稀飯都會嗆住，加之又進行了氣切，當抽痰管直接插入氣管時，用「痛不欲生」四字都不足以形容。

那時候，滿腦子都是悲觀的想法，整天瘋瘋癲癲逢人就說：「你知道嗎？我是癌症末期喔，不會好了！」內心的黑暗已經擴散到整個身心，說出的每句話都相當消極。

出院後，面對一個亂糟糟的家，兩個剛上高中的兒子無助地看著我，眼看著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家庭快要散了，突如湧泉般有了無論如何都要撐起這個家的動力。

兒子溫暖舉動，化開苦痛

「縫線會自己癒合，但是你現在因為疼痛而放棄，過不久口腔就會萎縮，你再也不能張嘴咬合了！」醫生說。

只要是對病情有幫助的復健，即使再痛苦，我也願意嘗試，努力做著醫生交代的功課：提腳伸展操、手臂往上提、口腔撐開。其中，最重要的復健是用十四片壓舌板將口腔用力撐開，只是每次拿掉壓舌板，傷口的縫線都會再次裂開，血流不止。

也許是復健痛苦的模樣，讓兒子感到心疼，偶然看見他在週記本上寫著：「讀書的苦跟爸爸復健的苦相比，讀書的苦算什麼？」

平常內斂的兒子寫在週記上的字句，令我相當感動，使我更加積極復健，希望可以成為讓兒子驕傲的父親。

「爸爸！爸爸！」有一次，在浴室待了太久，兩個兒子突然用力敲著門，叫得又大聲又急促。

「怎麼了？」

「你怎麼進浴室那麼久？怎麼都沒有聽到水聲？」

「我們還以為你暈倒了……」

這才知道他們默默關心著我，甚至特別留意進浴室的時間，簡單的舉動瞬間溫暖了我因復健而痛苦的心。

欲得彩虹，必先忍受雨水

「怕藥物會再加重身體上的負擔，我們不能再開藥給你了！」治療的副作用，導致我患有癌因性疲憊症，經常感到疲憊、情緒低落、身體疼痛難耐，嚴重影響到日常生活，因此每星期回診的時候都會請醫師開藥，讓我可以舒服些。

「難道我就要沒救了嗎？」想到在家裡等待的妻兒，心情覺得有些沉重。

「你可以利用運動來改善症狀。」醫師建議道。

當時用左小腿小骨替補上切除齒齦的部分，因此除了咬合受限外，也不能進行跑步或是跳躍等等的激烈運動。

「還能做什麼運動？」所有的動作都不能做，那該怎麼辦？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騎車。」魏福全醫師說。

突然想起家裡還有一台被放置已久的單車，出院的第三個月，終於脫離鼻胃管後，開始騎車復健。每天慢慢增加時數，越騎越遠，從自行車專用道，到後來的中社山、陽明山、大屯山，直到騎上合歡山為止。

當騎上合歡山時，看著眼前連綿的山巒，心情激動到無法用言語來形容，身體彷彿充滿了電，有了再次騎上來的動力！

我常說：「每天都有人騎車上山，但是超過六十歲的人就很少了，如果條件再加上是癌症末期的病人，那就更少了！」

騎車的過程中，心境變得開闊，身體的疼痛感也跟著降低，甚至改善困擾我多年的氣喘，沒想到，唯一可以做的運動，卻也成為我痊癒的奇蹟。

「欲得彩虹，必先忍受雨水。」因為罹癌的這段經歷，讓我必須拿出勇氣接受不完全的自己，重新審視生命的意義，進而發現生命的彩虹，原來就在前方。

（本文摘錄自《從零重生：抗癌鬥士的蛻變之旅，免疫療法抗癌新曙光》一書第18～23頁，感謝「台灣癌症基金會」慨允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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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從零重生：抗癌鬥士的蛻變之旅，免疫療法抗癌新曙光

作者：財團法人台灣癌症基金會編著

出版社：博思智庫 

出版日期：2018/12/29

每一次的苦痛都是蛻變，每一次的蛻變都是成長。

在命運給予的任務下，這十位抗癌鬥士想起了自己生命最初的樣貌，憶起誕生剎那就明白的生命意義，他們與癌症病魔一齊熱烈燃燒，在灰燼中掙扎、重生，不畏獲得新生後有些難堪的形貌，抖落黑灰後慢慢長出美麗新羽。

本書亦邀請腫瘤科醫師、護理師聯手，為大眾帶來癌症免疫治療新觀點。